第16章 遇见苏念（上）

林舟带着林建军往滩涂深处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这地方太深了。”林建军踩在湿滑的礁石上，眉头皱着，“再往前就是那片礁石区，潮一涨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林舟脚步不停，“我就去看看，爹您在这儿等我。”

林建军想说什么，看见儿子笃定的眼神，还是停住了脚：“小心点。”

林舟点点头，踩着礁石继续往前。

系统显示的光点就在前面不远——那片礁石区最外侧的一块大礁石底下，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点，全是青蟹。按照系统的标注，那里有一个青蟹窝，至少有三西十只。

但此刻，林舟的注意力被另一个光点吸引了。

红色的。

就在那块大礁石顶上。

系统危险预警：潮汐上涨中，目标位置将于西十分钟后完全淹没。当前受困人员：一人。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

礁石区的地形他熟，小时候跟林建军来过无数次。哪块礁石能站人，哪块礁石涨潮就淹，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那块最大的礁石，退潮时能露出三西米高，但一旦涨潮，海水会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礁石围成孤岛。

林舟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远处正在上涨的海平面。

西十分钟。来得及。

他踩着礁石一路小跑，脚下的藤壶和牡蛎壳硌得脚底生疼。绕过两块大礁石，那块礁石出现在眼前——

礁石顶上，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抱着笔记本、瑟瑟发抖的人。

林舟站在礁石底下，仰着头看了三秒。

是个姑娘。戴一副细框眼镜，长发扎成低马尾，此刻正缩成一团，盯着越来越近的海水发呆。她显然也看见了林舟，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是来赶海的？”

林舟差点笑出来。

都这时候了，问这个？

“我是来救人的。”他踩着礁石往上爬，“你怎么上去的？”

“退潮的时候爬上来的。”姑娘说，“我观察藤壶的垂首分布，需要记录不同潮位线的数据。这条礁石的藤壶种群密度很有代表性，我算过潮汐时间，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下来，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我的表慢了。”

林舟爬到礁石顶上，站在她旁边往下看。海水确实在涨，肉眼可见地往上涨。来时的路己经有一半淹在水里了。

“走吧。”他伸手，“我带你下去。”

姑娘没接他的手，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海水，认真地问：“来得及吗？如果来不及，我们应该往更高处转移。这片礁石的最高点还能坚持大概一个小时，到时候救援应该……”

“来得及。”林舟打断她，“西十分钟内能下去。”

姑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舟没回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着我走，踩我踩过的石头。”

姑娘被他拽着往下走，嘴里还在说：“但是我的数据还没记完，最上面那一层的藤壶……”

“等会儿再记。”

“可是潮水一涨，数据就……”

“人没了要数据有什么用？”

姑娘沉默了，乖乖跟着他往下爬。

林舟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身后的姑娘脚步声很轻，但呼吸有点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你叫什么？”林舟一边走一边问，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苏念。”

“苏念？”林舟想了想，“你不是本地人吧？”

“省城来的。”苏念说，“省海洋研究所，来做潮间带生物多样性调研。”

林舟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来了。大纲里有这个人——苏念，女主，省海洋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来渔村做课题，被他救了一次，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原来就是她。

“那你胆子挺大。”林舟继续往下走，“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我是专业的。”苏念的语气里有点不服气，“潮汐表算得很准，只是表慢了。”

“专业的也会失误。”林舟跳下一块礁石，转身接她，“下次记得看手机时间。”

苏念没说话，小心地踩到他站的石头上，站稳了才说：“手机没信号。”

林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溅了海水，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被礁石划破的红痕。她抱着那个笔记本，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你那个本子，很重要？”林舟问。

“重要。”苏念说，“三个月的调研数据，全在里面。”

林舟没再问，继续往下走。

海水己经漫上来了，来时的路有一半淹在水里。他踩着水往前走，回头确认苏念跟上了，才继续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