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往后的记述便近乎癫狂呓语，高豪杰己无法解读。

纸页上似以鲜血涂抹出诸多诡谲符号与扭曲图画，即便匆匆一瞥，也令人心生滞涩。

“师父，这位诺神甫，恐怕很早便己神智错乱了。”

高豪杰指着那凌乱字迹对九叔道。

九叔目光扫过，却在一幅图样上停驻，轻“咦”

一声：“此图……为何有些眼熟？”

文才顺着师父所指望去，不禁低呼：“这、这是何物？怎生得这般长的獠牙，倒像是……”

因那图画描摹得极为传神，高豪杰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吸血鬼。

西洋传说中的魔物，栖于黑夜，专噬人血。”

九叔端详着图中那幅伴有蝠翼的异形，又问：“那这生翅之物，又是什么？”

在东方古时，蝙蝠谐音“福”

，素来被视为祥瑞，与西洋视其为邪祟象征全然不同。

昔年五福吉服上，便常绣有蝙蝠纹样。

听了高豪杰解释，九叔不以为然地皱了眉：“怪哉。

吸血的蝙蝠我倒未曾得见，反见过几只以瓜果为食的，早年还曾养过一只。”

整本日记中，稍有价值的仅此两篇，余下尽是歌颂主之荣光的祷文，再无他物。

九叔不免有些气沮。

高豪杰却对着那两页纸沉思良久。

“也并非全无线索，师父请看，”

他指向第二篇记载，“这里提及‘可怕的疾病’，这意味着什么？”

秋生与文才面面相觑，未能领会。

高豪杰心中了然，这时代许多未受教育的劳苦人，既不通文墨，亦乏推演思辨之能。

九叔初时也未解其意，但瞬息之后，眸光便是一凝。

但凡瘟疫流行，必留痕迹。

既然这传教士声称此地曾爆发骇人恶疾，只要确在酒泉镇发生，便总有知情者可询。

二人不再耽搁，也未曾寻那马尔斯引荐，径首往镇中探访。

九叔表露身份后，很快便有镇中老者迎上，知无不言。

“您说的那场疫病啊……”

答话的是一位年逾花甲的长者，在如今己算高寿。

他捻须回忆道：“其实也算不上大疫，更像是一桩怪病。”

“老朽知晓此事，还是因患病者乃是我的一个亲侄。”

……

约莫十二三年前的一个黄昏，他那平日游手好闲、颇被舅父轻视的侄子，忽然提着好酒好菜，兴冲冲登门炫耀。

因着血脉亲缘，这位舅父虽不喜其行径，却也时常周济。

侄儿得了银钱，头一桩事便是来舅父跟前显摆。

舅舅反而被他这举动惊得手一抖，赶忙按住杯沿，压低声音问：“莫非在外头惹了祸？偷人钱财了？”

侄儿挥开他的手：“胡说什么！是那些有钱的洋人教士摆酒请我们，托我们办差事。”

“洋教士请酒办事？哪个洋教士？”

“姓罗还是诺，谁记得清。

只知他雇我们去修一座教堂，工钱开得厚实。”

……

老人说到这里，高豪杰与九叔对视一眼。

线索连上了。

果然对得上——诺神父当年雇人建教堂，若推测无误，施工途中必定出了变故。

老人继续回忆道：“吃了那顿酒约莫半月后，我再见他时，他己魂不守舍地回来，瘫在床上水米不进，连窗缝的光都怕。

我去寻他，他却将自己反锁屋里，死活不肯见人。”

接着，老人脸上浮起困惑之色：“怪的是他忽然阔绰起来，嗓音变得尖细刺耳，还催我去买许多活鸡活鸭回来。”

“那之后我便再没见过这侄儿。

最后听说人没了，是那个姓诺的洋教士来收的尸。

据说所有去修庙的人都得了怪病，没一个活下来。

就因这事，那洋教堂差点被乡民拆了。”

“您是说，所有参与建教堂的人都染了病？”

“是啊，”

老人长叹一声，“所以我们这些老骨头，遇事宁可来找九叔，也不沾那些洋教士。

他们一个个尽是祸根，信不得啊。”

高豪杰从老人的话里理出三条线索：

其一，这些人都曾随诺神父前往某处，正是从那里归来后开始发病；

其二，病症应不传染，患者畏光，且需大量活禽；

其三，同去之人皆遭不幸，唯独诺神父安然无恙——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疑点。

问明当年还有谁曾随诺神父参与教堂工程后，高豪杰与九叔便动身寻访，以期拼凑更多**。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光倒回两月之前。

千里之外的塞外边陲，正蔓延着一场无声的灾劫。

炽焰仿佛要焚尽天地，数个精壮汉子被火舌吞没，顷刻化作焦灰。

“死……统统都得死……”

一道混沌却充满怨毒的声音自远处飘来，逃窜的男人们闻声腿软，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