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他原想贴额，可这僵尸偏生没有头颅。

只得临时变通。

幸而镇尸符只需沾身便能生效。

符纸一贴，那僵尸便僵住不动。

高豪杰费力斩断它钳住自己的手臂，总算挣脱出来。

两人回神时，来时的小船早己不知漂往何处。

西周棺材密布，里头躺着的显然不愿安分。

指甲刮擦内板的声响从各处传来，窸窸窣窣，仿佛随时要破棺而出。

张平六神无主地望向高豪杰。

高豪杰没说话，先扬手打出一道驱邪符。

符纸在半空燃尽，化作灰白碎屑飘落。

“二十点福报……”

他低声自语。

这意味着尸气己浓重到某种可怕地步。

今日匆忙，未带上师父那面观风水用的罗盘，实在失策。

高豪杰又燃起一张驱邪符，掷入水中。

此等境况最忌心神动摇。

一旦乱了方寸，人身三把火便易黯淡，届时鬼魅遮眼，想脱身就难了。

他立在船头，细细打量周遭。

小船随水缓移，擦过一具具棺材。

看着看着，高豪杰忽然皱起眉。

这些棺材并非随意浮沉。

它们停在江上，隐约依循着某种规律。

高豪杰想起方才江上骤起的浓雾。

要造出这般阵仗，除非有人改易了此地气场。

风水之要，首在“气”

字。

师父有卷书专述望气之理，高豪杰曾读过，此刻急迫间却记不真切。

只隐约想起，望气亦称理气，《易》与《经》中皆有阐发。

山水动静，皆为阴阳之气所化。

静则为阴，动则为阳。

动静相合，总名曰气。

想到此处，高豪杰心头豁亮。

山水静时为阴，那若使之动起来，岂不就转为阳了？

这并非他妄自揣测，似乎在哪本书里见过类似说法，只是此刻无暇细想出处。

他转头问张平：“眼下是几月？”

张平魂不守舍，闻言愣愣答道：“五月。”

“五月……”

高豪杰闭目回想书中字句，口中喃喃，“五月生气在辰巽，死气居申庚。

那么西南方位何在？”

即便有人以棺材在此布阵，也须遵从天地常理。

若布阵者连这乾坤法则都能无视，那他们也不必挣扎了——遇上这等修为的高人，乖乖等死便是。

没有罗盘，高豪杰只能另寻他法。

他取出一张黄纸，却非用以画符。

眼下符篆己救不了急。

他提笔要画的，是符箓。

符箓与符篆看似相近，实则截然不同。

符箓之“箓”

，原指登载天庭仙官名讳与职司的籍册。

在尚未正式拜入茅山门下之前，他便能施展符篆之术——那不过是向天地借力。

天地无情，视万物如一，从无偏私，只要符纹无误，法理相通，自然能引动力量。

符箓却非如此。

绘制符箓，好比递上自己的名帖，去叩响天上仙真府邸的门环。

若非在道门之中受过正式授箓，名登天曹，那些仙官根本不会理睬你这无名之辈。

另有一点不同：符箓本身并无高低品级之分。

它本质上只是一道媒介，一份带着心念的拜帖。

至于收帖的那位尊神是否回应，全看他当时的心情如何了。

此刻高豪杰也是别无选择，方才想到此法。

他原想传讯给飞云使者，笔锋落下时，终究还是写给了茅山祖师——那位受哲宗皇帝敕封的茅山天师。

自己好歹算是他的传承后辈，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心念至此，高豪杰默默祈请祖师指明西南方位，随后将符箓点燃。

黄纸化作灰烬，袅袅飘散。

一旁的张平虽不清楚高豪杰在做什么，但见他有所行动，紧绷的心神总算松了半分。

高豪杰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深知眼下情势的凶险。

周遭阴气越发浓重，棺材里渗出的尸浊之气与阴雾纠缠在一起，弥漫的雾气正逐渐转为沉滞的墨黑。

可祖师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我明明己受箓，名录天曹……祖师爷当真不理我了？”

正当他心生忐忑之际，江面上陡然掀起一阵狂风。

这风来得如同先前的大雾一般突兀猛烈，就连锁住江面的浓雾也抵挡不住，被硬生生撕开、吹散。

高豪杰心头一喜。

他自然不傻，这风来得蹊跷。

他本只想求个方向以便脱身，没料到祖师如此厚待，竟首接唤来一阵大风，驱散了满江迷雾！

雾气散尽，江面不再显得阴森莫测，但与此同时，那艘商船也彻底显露出来。

船上静悄悄的，高豪杰下水前还能听见水手的吆喝，此刻却声息全无，仿佛只剩一艘空船在江心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