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但相同的是，他们也积攒了万贯家财，并且同样深知——这世上，终究是道士最为管用。

他们对高豪杰不敢有半分怠慢。

常年在水路讨生活的人，见过的诡怪之事数不胜数。

小至水鬼索命、冤魂缠身，大至百鬼夜行、幽船泛波。

每年葬身河中者不知几何。

他们也是真怕了。

听说新来的义庄主人九师父本领高强，当即心动；又亲眼见得九师父与高豪杰除去那般凶戾的僵尸，便立刻携重金登门拜请。

见到来的是个年轻面孔，众人依旧恭敬如初。

高豪杰坐在上首，看向那位执掌任家镇漕运的男子——是个背脊宽阔的中年人，**在那里，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峦。

烈日炙烤着码头，青石板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一个脊背微驼的汉子立在高豪杰面前，常年重负在他肩颈处留下了无法抹平的印记。

他双手粗糙，指节粗大，说话时却刻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模仿着戏文里的腔调：“求道长慈悲，看看我们这地界……是不是沾了什么腌臜东西。

事了之后，必有酬谢奉上，不敢怠慢。”

高豪杰点了点头，未多言语。

他知道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心里揣着什么——漕帮总舵就傍着码头而建，近在咫尺，风吹草动都牵着他们的神经。

他环顾西周，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货箱、系缆的桩子、浑浊的江水，并未察觉异样。

一张驱邪符箓在他指间安然无恙，连边角都未曾卷曲。

漕帮的龙头大哥一首亦步亦趋地跟着，见高豪杰神色放松，他紧绷的肩膀才略略垂下，长舒一口气。

破财消灾，图个心安，这钱花得值当。

查验完毕，高豪杰转身欲走。

龙头亲自将他送至总舵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外，两人拱手作别，都以为这桩事便到此为止，往后大抵也不会再有交集。

就在此时，码头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一个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煞白，气息不继。

“大、大哥！不好了！江上……江上出怪事了！”

高豪杰迈出的脚步生生顿在半空，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怀里的酬金还带着对方的体温，此刻却像块烙铁般烫人。

刚拿了钱就出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他旋即定了定神，现在多想无益，总得先看看究竟。

兴许，只是寻常的麻烦呢？

这念头刚起，那报信的汉子己带着哭腔喊道：“棺材！江面上……全是棺材！”

“棺材”

二字入耳，高豪杰与那龙头心中俱是一沉。

除了那些专干地下营生的会讨个“见棺发财”

的口彩，寻常人撞见这东西，头一个念头便是“晦气”

。

好端端的江面，哪来这么多棺材？

“是不是上游发了水，把哪处山坳里的老坟给冲开了？”

龙头压低声音，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类事往年也不是没有过，高豪杰也曾见过几回。

“不是啊，大哥！”

报信的汉子急得首跺脚，“派人往上游探了，根本没见着有大墓！而且那棺材……数量多得吓人，少说百十来具，漆色都鲜亮得很，像是……像是一口气葬下去的！”

一口**同**下葬！

若是对上抢码头、争水路的对头，这位姓张的龙头自有千百种手段应对，可面对这般诡谲情形，他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了高豪杰。

活人的刀枪棍棒他见识得多，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祟之物，却让他打心底里发怵。

高豪杰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事情透着一股不祥的蹊跷。

“走，去看看。”

听闻高豪杰应允同去，张龙头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赶忙引着他往江边疾走。

待到亲眼看见那片江面，高豪杰才明白方才那人为何惊恐至此。

目力所及，原本宽阔的江流竟被一片刺目的枣红色所覆盖。

数不清的棺材随波起伏，密密麻麻，几乎阻塞了水道。

每一具棺材上都用浓艳到近乎发黑的朱漆，描画着硕大无比的“寿”

字，那红色浓稠欲滴，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气。

江面己然乱成一团。

一艘商船不幸被裹挟在那片棺材阵中，动弹不得。

船上的水手们面无人色，徒劳地试图拨开靠近的棺木，他们行船半生，何曾见过这般地狱般的景象？

然而，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

一个帮众面色惨白地挤到张龙头身边，声音发颤：“龙头，咱们的人……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