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陈老爷子的身体

林舟发现陈老爷子不对劲，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他从码头回来，路过老爷子家门口，看见院门开着，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个茶杯，但茶早就凉了。这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林舟多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对，蜡黄蜡黄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陈爷爷？”林舟推门进去。

老爷子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小舟啊，回来了？”

“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老爷子摆摆手，“人老了就这样，你别大惊小怪的。”

林舟没走。他搬了把凳子坐在老爷子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老爷子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这孩子，看什么呢？”

“您最近吃饭怎么样？”

“吃得下，吃得下。”

“睡觉呢？”

“睡得着。”

“那您告诉我，您有多久没出门了？”

老爷子愣了一下，没接话。

林舟心里有数了。他站起来，走到屋里转了一圈。灶台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开火。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剩下的全是药。

“陈爷爷，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林舟从屋里出来，语气比刚才认真多了。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就是胸口有时候闷，喘不上来气。老毛病了，不碍事。”

“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一阵子是多久？”

老爷子不说话了。林舟蹲下来，平视着他：“陈爷爷，您别瞒我。您要是不说，我现在就给卫生院打电话，让人过来接您。”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一个脾气？”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语气软下来了，“也就……个把月吧。开始是走快了喘，后来坐着也觉得闷。我去卫生院看过，大夫说可能是心脏的问题，让我去市里查查。”

“那您怎么不去？”

“去什么去？一把老骨头了，折腾那个干嘛？”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再说了，我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

“小事？”林舟打断他，“心脏的事叫小事？陈爷爷，您当年在海上遇到风暴都不怕，现在怕去医院？”

老爷子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明天我送您去市里。”林舟站起来，语气不容商量。

“不用”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林舟说完就走了，没给老爷子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林舟果然准时到了。

老爷子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坐在院子里，显然没打算出门。看见林舟进来，他板着脸说：“我不去。”

“您不去也得去。”林舟首接上手扶他，“您要是不走，我就背您上车。”

“你敢！”

“您试试。”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老爷子先绷不住了。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行行行，我去。但说好了，查完就回来，不住院。”

“到时候再说。”

林舟扶着老爷子上了车。张秀兰在门口看见了，跑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陈爷爷不舒服，我带他去市里看看。”

“哎哟，那赶紧去！”张秀兰赶紧帮忙开了车门，又回头冲屋里喊，“建军！建军！你出来看看，陈叔要去医院”

林建军从屋里跑出来，一脸紧张：“怎么了？”

“没事，我带陈爷爷去检查一下。”林舟说，“爹你帮我看着码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行行行，你快去！”

到了市医院，林舟挂了心内科的号。排队、检查、等结果，折腾了一上午。老爷子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忽然说：“我以前最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

“年轻的时候觉得，来医院就是等死。”老爷子说，“后来年纪大了，觉得能死在医院也不错，起码有人管。”

林舟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您别瞎说，您这身体硬朗着呢。”

“硬朗什么硬朗，我都七十二了。”老爷子笑了笑，“活到这个岁数，够了。”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林舟叫进了办公室。

“病人是冠心病，冠状动脉有不同程度的狭窄，最严重的地方堵了百分之七十。”医生指着片子说，“目前还没到放支架的程度，但必须药物控制，定期复查。平时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需要住院吗？”林舟问。

“目前不需要，但必须按时吃药，不能断。”医生开了一堆药，又叮嘱了几句，“如果他出现胸痛加剧、呼吸困难、或者出冷汗的情况，马上送急诊。”

林舟拿着药方去药房取了药，一大袋子，够吃两个月的。

回到候诊区，老爷子正跟旁边一个老大爷聊天。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挺开心的。看见林舟回来，老爷子收了笑：“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