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滩涂的“鬼”

第二天一早，林舟没叫任何人，独自去了村东头的废弃滩涂。

这片滩涂位于月牙湾最东侧，背靠一片乱石岗，正面朝向开阔的海面。涨潮时海水能漫到石岗脚下，退潮后露出大片黑灰色的滩涂，远远看去像一片死寂的沼泽。

林舟站在石岗上往下看，心里大概有了数。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检测到未开发滩涂区域，是否扫描资源分布？】

“扫描。”

下一秒，眼前的滩涂像被打了马赛克，无数光点从泥层下浮现出来。林舟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

尤其是滩涂中段靠近一条淡水溪入海口的位置，光点几乎连成一片。系统标注：拟穴青蟹种群，预估数量300-500只，部分个体达到商品规格；另有缢蛏、血蛤、弹涂鱼等多种经济物种分布。

林舟咽了口唾沫。

这片被全村人嫌弃了三十年的“鬼滩涂”，底下藏着的不是什么水鬼，而是一个完整的青蟹王国。

他沿着石岗往下走，脚刚踩到滩涂边缘的淤泥，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前方5米，泥层下0.8米，有危险生物——中华乌塘鳢，攻击性较强，建议绕行。】

林舟脚步一顿。

乌塘鳢他认识，这东西长得丑，脾气暴，咬人贼疼。但能长到0.8米深的位置，说明这片滩涂的底栖生态非常活跃。

他没继续往前，而是退回来，坐在一块礁石上，盯着那片滩涂发呆。

闹鬼？

他想起昨晚老妈说的那些话——

“那地方，三十年前淹死过人！”

“退潮时有人看见过黑影！”

“夜里能听见哭声！”

现在看来，所谓的“黑影”，大概是半夜来觅食的青蟹或者大鳗鱼；至于“哭声”……林舟侧耳听了听，此时正值退潮，海风吹过乱石岗的缝隙，发出的呜咽声确实有点像人在哭。

他笑了。

这哪是闹鬼，这是大自然在唱歌。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舟回头，看见陈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老爷子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点上。

林舟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老爷子吸了两口烟，眯着眼睛看向那片滩涂：“我十六岁那年，跟着村里人在这片滩涂上赶过海。那时候不叫鬼滩涂，叫东滩，是全村最好的赶海场子。”

“后来呢？”

“后来修了那条路。”老爷子用烟袋锅子指了指远处新修的沿海公路，“公路把淡水溪改道了，东滩的入海口变了，水流一急，淹死了人。再后来，就没人敢来了。”

林舟沉默了。

他昨晚查过资料，沿海滩涂的生态价值极高，只要摸清水流规律，完全可以利用。至于淹死过人——哪片海没淹死过人？

陈老爷子突然转头看他：“你小子真敢包？”

林舟没正面回答，反问道：“您当年在东滩，一天最多能赶多少？”

老爷子一愣，眼神变得悠远：“最好的时候……青蟹能抓一篓，西五十斤吧。那时候一斤青蟹才卖两毛钱。”

林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现在野生青蟹的行情，一斤从八十到一百五不等。西五十斤，那就是小五千块。而这，只是三十年前一个普通赶海人的单日产量。

他没再犹豫，站起身：“老爷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爹当年也来过这儿，被我骂回去了。”

林舟回头。

老爷子的脸上带着笑：“你比他强，你眼神里有股狠劲儿。去吧，包下来。出了事，我老头子给你兜底。”

林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张秀兰正在院子里晒鱼干，见他进门，立刻凑上来：“去东滩了？”

林舟没瞒着：“去了。”

“真打算包？”

“真打算。”

张秀兰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拍大腿：“行！我儿子想干，那就干！”

林舟有点意外：“妈，您不拦我？”

“拦什么拦？”张秀兰白了他一眼，“你妈我在村里活了西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那帮嚼舌根的，嘴上说东滩闹鬼，心里其实是酸。他们巴不得你失败，然后凑一起说‘你看我早说了吧’。”

林舟笑了：“那您还担心吗？”

“担心当然担心。”张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但我更信我儿子。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没把握的事？”

林舟心里一暖。

晚上，林建军出海回来，听说这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有把握？”

“有。”

“那就干。”

林建军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拍在桌上：“这是三万，你妈攒的，本来留给你娶媳妇。现在先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