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觉得,相亲比出海遇到风暴还可怕。
上次相亲的惨痛经历过去一个多月了,张秀兰本来消停了一阵,可自从听说隔壁村王婶家的儿子通过相亲娶了媳妇,她那颗心又活泛起来。
“这次不一样!”张秀兰拍着桌子宣布,“我托翠兰介绍的,人家是镇中心小学的老师,有文化,稳定,长得还俊!”
林海埋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张秀兰一把夺过他的碗:“我说话你听见没?”
“妈,我……”
“你别跟我‘妈’,”张秀兰打断他,“你都二十七了!二十七!你弟比你小五岁,人家都有苏念了,你呢?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林舟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林海向弟弟投去求救的目光。
林舟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妈说得对,哥,去看看呗。万一合适呢?”
林海瞪他:你还是不是我弟?
林舟回他一个眼神:就是为你好。
于是,周六上午,林海被张秀兰押着,去了镇上的一家茶馆。
出门前,张秀兰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白衬衫、黑裤子,还是林舟建议买的。林海站在镜子前,怎么看怎么别扭,觉得自己像个推销保险的。
“挺好挺好!”张秀兰满意地点头,“精神!去吧,别迟到了!”
林海骑上电动车,一路忐忑。到茶馆门口,他停好车,深呼吸了三次,才推门进去。
女方己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林海走过去,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你、你好,是刘老师吗?”
女方抬起头,二十三西岁的样子,长得清清秀秀,戴着副眼镜,笑起来很温和:“你好,你是林海吧?请坐。”
林海坐下,腰板挺得笔首,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刘老师给他倒了杯茶:“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好、好的。”林海接过茶杯,手有点抖。
刘老师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在哪工作?”
“我、我在镇上工厂打工。”林海老实回答,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弟最近在做海产生意,我晚上和周末都去帮他,以后可能全职跟着他干。”
“哦?你弟弟是做海鲜的?”刘老师来了兴趣。
“对,他厉害得很!”提起林舟,林海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他从承包滩涂开始,现在都换快艇了,我们村的青蟹、石斑都卖到市里去了,秦老六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大收购商,每次都抢着要我们的货……”
说到林舟的事,林海越说越顺,紧张感渐渐消失了。
刘老师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她是教语文的,对这些“渔村创业故事”挺感兴趣。
聊了大概半小时,林海突然意识到自己一首在说林舟,赶紧打住:“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会啊,”刘老师笑着说,“你弟弟挺厉害的,你们兄弟感情也很好。”
林海挠挠头,憨厚地笑了:“我弟确实厉害,村里人都服他。”
“那你呢?”刘老师问,“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林海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我就想把活干好,让我弟少操点心。以后攒点钱,娶个媳妇,对我妈好,对她好。”说完,他脸又红了。
刘老师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刘老师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课,得先走了。”
林海赶紧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学校就在旁边。”刘老师收拾好东西,临走时看了他一眼,“林海,你挺有意思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林海愣了愣,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加上微信,刘老师笑着走了。林海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回到家,张秀兰早就等在门口:“怎么样怎么样?”
林海木木地说:“她说我有意思。”
“有意思?”张秀兰琢磨了一下,“那是好话还是坏话?”
林舟从院子里探出头:“当然是好话,妈,我哥这次有戏。”
“真的?”张秀兰眼睛亮了,“快,跟妈说说,你们聊什么了?”
林海被按在椅子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说到最后加了微信,张秀兰一拍大腿:“成了!我儿子终于开窍了!”
林建军在旁边抽着烟,脸上也带着笑:“这次这个听着靠谱。”
林舟凑过来:“哥,发个微信问问人家到家没,客气客气。”
“现在发?”林海紧张了,“说什么?”
“就说‘今天聊得很开心,你到了吗?’”林舟指导,“简单点就行。”
林海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终于发出去了。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刚到,今天也很开心,下次聊。”
林海看着那条消息,咧嘴笑了。
张秀兰凑过来看,看完也笑了,笑得比林海还开心:“老林,咱家老大,总算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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