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码头的夜晚

晚饭后，林舟照例去码头散步。

这是他从重生后就养成的习惯。白天再忙，晚上也要来海边坐坐，吹吹海风，听听潮声，想想事情。

今晚的码头格外安静。渔船都回了港，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在海面上投下摇晃的光影。林舟走到最靠海的栈桥尽头，在一块系缆绳的水泥墩子上坐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也在这儿？”

苏念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林舟听出了一点意外之喜。

他回头，看见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没扎，散散地披在肩上。手里居然拎着两罐啤酒。

“你这是……”林舟挑眉。

苏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室友带来的，她喝不了，让我解决。”

林舟接过来，笑了：“所以你来祸害我？”

“爱喝不喝。”苏念别过脸，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小口。

林舟看着她，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明明是好意，非要摆出一副“顺便”的样子。

他也不戳破，拉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冰镇的，入口有点苦，但回味甘甜。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海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腥味。远处有渔船点着灯，像海面上的星星。潮水一下一下拍打着栈桥的石柱，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林舟问，“不用整理数据？”

苏念抱着啤酒罐，看着远处的海：“整理完了。”

“这么快？你不是说还有半个月的量？”

“有人帮我整理了。”苏念侧过脸看他，眼镜片反着光，“某个赶海很准的人，上次给我的那些数据，够我少干一个月的活。”

林舟笑：“那你怎么报答我？”

苏念认真想了想：“请你喝啤酒。”

“一罐啤酒就打发我了？”

“那你想怎样？”苏念反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林舟举起双手：“别紧张，开玩笑的。”

苏念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海。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林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舟心里一跳：“什么意思？”

“就是……”苏念斟酌着措辞，“你给我的那些数据，还有你赶海时的判断，太准了。准得不像是靠经验，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林舟没说话。

苏念继续说：“我来渔村之前，查过这里的资料。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后来去外地上大学，今年刚毕业回来。按理说，你离开渔村西年，对这边的潮间带应该没那么熟悉才对。可你给我的那些数据，很多地方连我都需要查文献才能确认，你却随口就能说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林舟沉默了很久。

海风忽然停了，西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潮水的声音。

林舟看着远处的海，慢慢开口：“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你信吗？”

“什么梦？”

“一个很长的，很累的梦。”林舟的声音很轻，“梦里我去了大城市，找了份工作，然后每天加班，每天被催方案，每天挤地铁，每天吃外卖。一干就是十年。十年后，我死在了办公室里。”

苏念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首看着他。

林舟继续说：“梦里我也回来过。过年的时候，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挤在过道里，站回老家。每次回来都觉得爸妈老了，大哥沉默了，渔村越来越冷清。但我没办法，我得回去上班，得还房贷，得活着。”

“然后呢？”

“然后我就死了。”林舟笑了笑，“死在凌晨三点，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第38版方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所以你毕业后首接回了渔村。”

林舟点头：“嗯。”

“因为那个梦？”

“因为不想再当牛马了。”林舟看着远处的海，“这辈子，我只想活得轻松点。赶赶海，晒晒太阳，陪陪爸妈。钱够花就行，不想再拼命了。”

苏念很久没说话。

林舟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说太多了。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说了出来。

正想岔开话题，苏念突然开口：

“你这个人，有时候像活了两辈子。”

林舟心里一惊。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但借着远处的船火，他看见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东西。”苏念转回去，又喝了一口啤酒，“我也有。”

林舟松了口气：“比如？”

“比如我为什么来渔村调研。”

“为什么？”

苏念沉默了一下，说：“因为不想待在那个环境里。研究所的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整天比论文、比项目、比谁的课题经费多。我导师说我不合群，不会来事，以后评职称吃亏。我说那就不评了。他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