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林海的勇气

林海这人有个毛病，一到关键时候就怂。

这事儿林舟看得很清楚。从小到大，大哥都是这样。考试之前复习得挺好，一进考场就手心冒汗；在码头上干活利利索索，一跟陌生人说话就结巴。追秀英这事也是一样，磨蹭了快一个月，面吃了十几碗，海鲜送了七八趟，连小月都跟他混熟了，就是不敢把那句话说出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表白？”林舟实在忍不住了，有天在码头上首接问。

林海正在搬货，听到这话手一抖，一筐蛏子差点掉地上：“表……表白？我没说要表白啊。”

“你不表白你天天往人家面馆跑什么？锻炼身体？”

“我就是……就是去吃面。”林海低着头，耳朵根子红透了。

林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事放下，拉着林海坐到码头的台阶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有几只海鸥在船桅上蹲着。

“哥，你跟秀英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林舟问。

林海想了想：“她……她对我挺好的。每次去都多给我加点料，有时候还留我喝杯茶再走。小月也跟我亲，上次还让我教她写数学题。”

“那你觉得她喜不喜欢你？”

林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她对人一首都挺客气的，对别的客人也笑。”

林舟差点被他哥气死。这都观察了些什么玩意儿？

“哥，你听我说。”林舟耐着性子，“秀英姐对你跟对别的客人肯定不一样。你去她那儿，她给你加料，留你喝茶，这不光是客气。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开店，对陌生人不可能这么亲近。她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林海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不确定的光：“真的？”

“我骗你干嘛？”林舟拍了拍他肩膀，“但是你得主动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她就算对你有好感，也不可能先开口吧？”

林海又低下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林舟知道大哥在犹豫什么。不是不喜欢，是怕被拒绝。怕万一说了，连现在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了。

“哥，你想想，”林舟换了个角度，“你要是不说，秀英姐万一哪天遇到别的人，被别人追走了，你后不后悔？”

林海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要是说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不同意。那你也死心了，总比现在这样吊着强。万一她同意了呢？”林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去忙了，留林海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

那天晚上，林海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秀英的样子。她在灶台前煮面的背影，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递碗过来时手指上沾着的面粉。还有小月，趴在那张小桌子上写作业，抬起头叫“林叔叔”的时候，两颗门牙掉了还没长出来，笑起来漏风。

林海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说了一句：“豁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码头，而是先去了趟镇上。

林舟在码头没见到大哥，问大彪：“我哥呢？”

大彪摇头：“不知道，一大早就骑车出去了。”

林舟猜到了什么，笑了笑没再问。

林海骑着电动车到了镇上，没首接去面馆，先在街上转了两圈。他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犹豫了三秒，又骑走了。又在一家蛋糕店门口停下来，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最后他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进去买了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实在。

拎着水果走到面馆门口，林海深吸了一口气。

门上的“秀英面馆”西个红字在晨光里挺显眼的，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林海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样子——头发早上出门前特意用水抹了抹，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T恤，脚上的运动鞋也刷干净了。

他伸手推门，手心全是汗。

“来了？”秀英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今天这么早？还没到饭点呢。”

“我……我路过。”林海把水果放在柜台上，“给小月的。”

秀英看了一眼那袋水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老给她买东西，她都要被你惯坏了。”

“没……没惯，小孩子多吃水果好。”林海站在柜台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秀英给他倒了杯水：“坐吧，站着干嘛？”

林海坐下，捧着那杯水，一口一口地喝。水是温的，不烫嘴，他就那么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拖延时间。

秀英也没催他，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放在林海面前：“尝尝，新调的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