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合同签字

王支书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林舟坐在褪色的木椅上，面前摊着一份皱巴巴的承包合同。王支书叼着烟，在屋里来回踱步，每隔几秒就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小舟啊，”王支书终于憋不住了，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盖子上，“叔再问你一次，那片滩涂三十年没人碰过，你真想好了？”

林舟点头：“想好了。”

“那地方潮水急，每年都淹死人，村里人都说闹鬼。”

“我不信鬼。”

“承包费三年五万，你家拿得出？”

林舟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密码是六个零，您可以现在去查。”

王支书愣了愣，重新打量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印象里林舟话不多，见人就笑，读书也就中等偏上，没啥特别的。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好像换了个人。

门外传来嘈杂声。

林舟回头，透过玻璃窗看见村委会门口聚了一堆人。大彪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林舟出来！让我们问问，你哪来的胆子包鬼滩？”

后面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二婶拎着菜篮子站旁边，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林舟笑了笑，站起来往外走。

“诶你别出去——”王支书没拦住。

门一开，大彪愣了下，下意识退后半步。林舟看着他，也不恼，慢悠悠地说：“大彪哥，有事？”

“我、我就是来看看。”大彪声音降了八度，随即反应过来，挺了挺胸，“林舟，你一个大学生，回来赶海就算了，还要承包滩涂？你知道那片滩涂啥情况吗？我爹那一辈就没人能在那儿赚到钱！”

“所以你爹现在在码头打牌。”林舟说。

大彪噎住了。

后面有人憋不住笑出声。大彪脸涨得通红：“你、你别嘴硬！五万块承包费，赔了看你家怎么还！”

林舟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二婶赶紧把眼神挪开，装作看天。翠兰婶缩在后面，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几个平时跟老爹一起赶海的老渔民站在远处，抽着烟往这边看，表情复杂。

“林舟。”

人群让开一条道，陈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看了大彪一眼，大彪立刻怂了半边：“陈爷爷，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闲的。”陈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顿，“自家网还没补完，跑这儿来管别人家的闲事。”

大彪张了张嘴，没敢顶嘴。

陈老爷子走到林舟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真想好了？”

林舟点头。

“那片滩涂，我年轻时也试过。”老爷子声音不高，但周围人都竖起耳朵，“那年我二十三，跟你现在一样，觉得海没有我征服不了的。结果呢？半个月折了三张网，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林舟没说话。

“但你比我强。”老爷子话锋一转，“你这几个月赶海，我看了。不是瞎猫碰死耗子，是真有东西。”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嘛，上月那一桶大黄鱼……”

陈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看着林舟：“我只问你一句，你看得准吗？”

林舟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问鱼，是问潮，问浪，问那片滩涂真正的脾气。

他迎着老爷子的目光，说：“准。”

老爷子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转头朝屋里喊：“老王，还愣着干什么？拿印泥来！”

王支书探出头：“啊？”

“让你拿你就拿！”

印泥拿来，陈老爷子亲手按在合同上，红艳艳的指印。他把合同递给林舟：“签。”

林舟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签完抬头，发现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彪走得最快，二婶也拎着菜篮子匆匆离开，只有翠兰婶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婶有事？”

翠兰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小舟，你那个……还招人不？我家那小子……”

林舟笑了：“婶，等我赚了钱再说。”

翠兰婶连连点头，小跑着走了。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人群散去的方向，轻声道：“这些人啊，当面看热闹，转身就回家琢磨怎么沾光。”

林舟没接话。

老爷子拍拍他肩膀：“走吧，陪我去码头坐坐。”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石堤。陈老爷子坐在老位置，从兜里掏出烟袋，慢慢装烟丝。

“知道为什么帮你说话吗？”他没抬头。

林舟摇头。

“因为你这几个月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老爷子点燃烟斗，吸了一口，“你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急着出风头，急着证明自己。你闷声发财，该低调低调，该出手出手。那天台风来，你挨家挨户通知，我就知道，你这娃行。”

林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