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神的声音

华沙的夜，冷得刺骨。

圣十字教堂地下。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厚重的石壁隔绝了一切声音，只有不知从何处渗入的阴冷湿气，混合着常年燃烧的蜡烛味，在此处盘桓不去。

一架黑色的九尺施坦威，孤零零地摆在正中央。

“停。”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男声响起。

赫尔曼站在钢琴旁。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完美，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和严谨。

他戴着一副洁白的手套，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绸方巾，轻轻擦拭着钢琴烤漆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个小节，你的情绪慢了半秒。”

赫尔曼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疯狂。“陆，你是想认输吗？”

琴凳上，陆清月浑身己经被冷汗湿透。她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双手因为过度的练习而微微痉挛。

“我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疲惫。

“没有？”

赫尔曼慢条斯理地将丝绸方巾叠好，放进口袋。他转过身，走向几米外的一根巨大的石柱。

“你听。”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虔诚地抚摸着粗糙的石壁。

“听到了吗？”

赫尔曼整个人几乎贴在石柱上面。

陆清月放下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说话！陆！你听到了吗？”赫尔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清月，声音尖利而神经质。

“就在这根柱子里！就在这里面！弗雷德里克·肖邦的心脏！哪怕过了一百多年，它还在跳动！它是活的！”

“在这里，在这个离上帝最近的地方，你能听到神的声音。”

“我要你的每一个音符，都与这颗心脏同频共振！”

赫尔曼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变得森冷，“别忘了我们的赌约，陆清月。”

“你可以为了那个坐轮椅的残废反抗我，可以。只要你能拿到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冠军，我就放你走，从此不再干涉你的人生。”

陆清月咬紧了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是。”

赫尔曼俯下身，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冷酷的脸逼近陆清月。

“如果你输了——如果你输给了我精心打造的另一个‘完美作品’，那个叫亚当的孩子。你这辈子，别想再见那个残废一眼。”

“我会赢的。”陆清月猛地睁开眼，死灰般的眸子里燃起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为了沈澈，我一定会赢。”

“很好。”赫尔曼首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却令人心寒的微笑。

“保持这种愤怒，保持这种为了爱欲而挣扎的痛苦。这就是艺术的养料。”

他看了一眼腕表，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还有两天就是比赛。在那之前，不准停。练到你的手指断掉，或者练到听到肖邦的心跳为止。”

说完，他转身走向角落的一扇铁门，只留下陆清月一个人，面对着那架如同黑色棺椁般的钢琴。

同一时间，华沙某地。

风裹着枯叶卷过老城区的石板路，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沈澈坐在电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秦栀硬塞给他的厚羊毛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这华沙的夜还要沉郁。

身后，是以雷虎为首的十二名保镖，清一色的黑色风衣，像一堵沉默的铁墙，将寒风隔绝在外。

秦栀推着轮椅的手柄，虽然轮椅是电动的，但她习惯这样，好像这样就能把沈澈护得更紧些。

“老板，查清楚了。”

雷虎快步上前，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组委会那边，哪怕我们愿意捐两千万欧赞助费，他们也不肯松口。报名通道早就关闭了，那些老顽固说规矩就是上帝，除非……”

“除非拿到外卡。”沈澈平静地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对，但外卡只有三张，早就发出去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赫尔曼。只有那个疯子有办法让组委会破例。”

沈澈没说话。

赫尔曼。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这个所谓的“浑石集团”掌控者，那个把艺术当成邪教的疯子，把陆清月从他身边抢走，关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整整两天。

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华沙乱撞。赫尔曼行踪诡秘，仿佛从人间蒸发。

沈澈沉默片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

那里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因果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