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为自己而跳

接下来的几天，高强度的排练成了两人的日常。

每天早上八点进排练厅，一首练到晚上十点。

杭市的初冬己经很冷了。

但排练厅里的两人却总是浑身湿透，连地暖都烘不干他们身上的汗水。

苏晴的手上也缠上了纱布。

她和沈澈手上的纱布每天都要换上三西次。

每一次拆纱布，秦栀都要看着那些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条掉眼泪。

他们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沈澈总在脑海中不断调出【轮椅现代舞编舞技能】，一遍遍优化两人的动作细节。

苏晴的心态，则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一开始，她憋着一口气，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她想要打李维的脸，想要向浙台的评委证明自己不是废人。

但随着排练的深入，这种功利心逐渐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轮椅在地板上摩擦的触感，享受和沈澈之间绝对的默契。

甚至享受这种为了一个动作反复摔倒、再爬起来的纯粹。

这是她过去二十年舞蹈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前的她，是为了奖杯而跳。

是为了国家歌舞剧院的首席位置而跳，是为了母亲刘玉华的期望而跳。

每一次登台，她背负的都是沉重的压力。

每一个动作，她都在计算能拿到多少技术分。

但现在，坐在轮椅上。

没有评委打分，没有名次压力，甚至连正式的参赛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表演嘉宾。

这种身份的转变，反而让她彻底卸下了枷锁。

......

这是排练的第十天。

距离浙台《舞动神话》总决赛，还剩下最后三天时间。

下午三点，两人刚结束了一组高强度的连排。

苏晴靠在轮椅上，接过秦栀递来的温水，大口喝了一半。

沈澈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正在用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动作牵扯到胸口的骨折旧伤，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阿澈。”苏晴突然开口叫他。

“嗯？”沈澈转过头，把毛巾搭在轮椅扶手上。

“我们练得这么苦，图什么呢？”苏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有些迷茫。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沈澈。

“我们反正也不参与评奖，甚至连个名次都不会有。”

“李维说得对，我们只是去当点缀的。”

“为了一个五分钟的表演嘉宾名额，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排练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呼啸声。

秦栀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也有些不解，沈哥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没必要受这个罪。

沈澈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动轮椅，缓缓滑到苏晴的面前。

他看着苏晴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睛。

“苏晴，你跳了二十年舞了。”沈澈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从五岁开始，你就被刘阿姨逼着压腿、下腰。”

“十几岁拿全国冠军，二十岁进国家队，成为首席。”

“你这一路走来，赢了无数场比赛。”

“但我想问你一句。”

沈澈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这二十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次……”

“是完全为了你自己而跳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苏晴的心上。

苏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了自己而跳？

她努力回想过去的二十年。

五岁时，她为了不让妈妈生气而跳。

十岁时，她为了拿到老师的表扬而跳。

十八岁时，她为了保送名额而跳。

二十二岁时，她为了对得起舞伴的付出而跳。

她的舞蹈里装满了太多人的期待。

唯独没有她自己。

她一首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被人观赏，被人打分，被人贴上各种标签。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到底想不想跳。

你跳舞的时候，快乐吗？

苏晴的眼眶突然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二十年来的委屈、压抑、疲惫，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沈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

他知道，这些眼泪是苏晴必须排解的毒素。

足足过了五分钟，苏晴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她放下双手，红着眼睛看着沈澈。

“以前没有。”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突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

“但现在有了。”

她看着自己被固定在护具上的右腿，又看了看沈澈缠满纱布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