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名义5

布包是旧的，洗得很干净，西角都磨白了。赵红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和钢镚。她双手捧着递给李修，声音有些发颤：

“李修同学，这是全校老师给你凑的奖励，一共是五十三块五毛三分。钱不多，都是老师们的心意。”

李修看着那叠钞票，最大的一张是十块的，但只有一张。剩下的都是零票，有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还有一沓一分两分的钢镚。

钞票有的新有的旧，旧的那几张摸得边都毛了，显然是从老师们自己兜里一张一张凑出来的。

他想起刚才刘局长给的那一百块钱，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可眼前这五十三块五毛三分，破破烂烂的，却比那十张大团结更烫手。

他接过布包，手指碰到那些毛票，突然就红了眼眶。

刚才接过那一百块钱，他没哭。可这一刻，他鼻子发酸，眼泪怎么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就淌下来。

赵红梅伸手给他擦眼泪，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傻孩子，哭啥？这是好事，大喜事！不哭，啊？”

李修使劲点头，眼泪却止不住。他知道这五十三块五毛三分意味着什么。这个年代，老师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还要养家糊口。这一张张毛票，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高校长在旁边叹气：“咱们学校穷，拿不出啥像样的奖励。老师们凑这点钱，是真心实意想帮帮你。

李修，你争气，考了状元，给咱们学校争了光。往后到了大学，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家乡，别忘了这些老师。”

李修点头，哽咽着说：“高校长，赵老师，我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

祁同伟在旁边站着，眼眶也红了。他替李修高兴，也替自己高兴。他也考上了，汉东政法大学，虽然分数没李修那么高，但也是正经的本科。

他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更知道李修更不容易——李修从小没爹没妈，跟着他妈长大，吃的苦不比他少。

祁母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好，都好……”

祁村长咳嗽一声，对围着的乡亲们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领导们还有正事，别都堵在这儿！”他又瞪了一眼那些往里挤的孩子，“二愣子，你往里头挤啥？回家帮你妈干活去！”

那个叫二愣子的年轻人笑嘻嘻的：“村长，我沾沾状元的光，往后也考个大学！”

祁村长一瞪眼：“你？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还考大学？滚滚滚！”

乡亲们哄笑起来，但谁也没走。这年头村里出个大学生都稀罕，出个状元更是几辈子没听过的事，谁不想多看两眼？

周记者又举起相机，拍了几张乡亲们的笑脸，又让李修和祁同伟站在一起，拍了几张合影。他问李修：“李修同学，能说说你的学习经验吗？全县乃至全省的考生都想向你学习。”

李修想了想，说：“读书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好的机遇。”

周记者在本子上记着，又问：“那你报考的是哪个学校？”

“汉东大学。”李修说。

“哦？跟祁同伟同学一个学校？”周记者看了一眼祁同伟。

李修点头：“我们一起考，一起上。”

周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满意地收起本子。

刘局长和高校长他们又跟祁母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鼓励和祝贺的话。

临走前，刘局长握着李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李修同学，你是咱们汉东省的状元，到了大学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将来毕业了，欢迎你回来建设家乡。”

李修点头：“谢谢刘局长，我一定努力。”

送走了一众领导，院子里终于清净了些。但乡亲们还没散，几个婶子大娘挤进来，围着祁母说些吉利话。祁母脸上笑着，嘴里应着，眼睛却一首看着李修和祁同伟，眼里的泪就没干过。

祁同辉凑过来，拍着祁同伟的肩膀：“行啊同伟，咱村一下子出两个大学生，往后说出去都有面子！”

祁同伟笑了笑：“同辉哥，谢谢你跑一趟。”

“谢啥谢，应该的。”祁同辉看了看李修，“状元郎，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祁家村。”

李修认真地说：“不会忘的。”

太阳偏西了，乡亲们终于慢慢散去。院子里只剩下祁母、祁同伟、李修，还有祁村长和祁同辉父子俩。

祁村长抽着旱烟，对祁母说：“弟妹，这下你可熬出头了。两个孩子都有出息，往后就等着享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