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听到那声瓷器碎裂的瞬间，他己经从老槐树旁弹了起来，手搭上了院门。
指尖刚碰到门板，他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进去。
是他知道，有些真相，得当事人自己扛第一道。
他冲进去，反而会让叶倾城觉得自己撑不住。
她最恨别人觉得她撑不住。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叶倾城的。
像溺水的人拼命往上挣，每一口气都带着颤。
老太太的声音倒是很平。
平得不像刚说了一件能炸掉天的事。
“我说完了。你坐下。”
“我坐不下。”
叶倾城的声音嘶哑，像嗓子里塞了碎玻璃。
“你再说一遍——是谁。”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我说了，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还是不敢确定？”
院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连竹林的风声都大了三倍。
然后是老太太的声音。
比刚才低了一度。
“叶倾城，你是我一手带大的。”
“你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
“我要是现在把名字告诉你，你今晚就会去杀人。”
“杀了又怎样。”
“杀了你就不是叶家家主了，你是杀人犯。”
“他们把这种东西塞进一个婴儿的身体里，他们不是杀人犯？”
叶倾城的声音陡然拔高。
江辰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节在院门上攥得发白。
九阳真气在胸口翻滚。
他把真气压下去。
不是现在。
院子里传来手杖顿地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老太太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是叶家上一代当家主母的威严。
“坐下。”
两个字像钉子钉进地板。
叶倾城没吭声。
但江辰听见了椅子腿蹭地面的声响。
她坐下了。
过了大概十秒，老太太才重新开口。
声音里的锋芒收了回去，换成一种很沉、很旧的疲惫。
“你娘怀你七个月的时候，寒症忽然加重。”
“叶家请了一个人来诊治。”
“那个人不是普通大夫。”
“他懂经脉，懂气血，懂常人不懂的东西。”
“他给你娘用了一套针法。说是以毒攻毒，用极阴之气冲开你娘堵塞的经脉。”
“你娘的病确实好了。”
“但那股极阴之气没有散。”
“它顺着脐带，灌进了你的身体。”
江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脐带。
七个月的胎儿。
还没出生，就被人动了手脚。
“那个大夫——”叶倾城的声音哑得快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还是他故意的？”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辰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你娘死后，我查过这个人。”
“他收了一笔钱。”
“多少？”
“三千万。”
“谁付的？”
老太太没有说话。
手杖点了一下地面。
那一声闷响里的意思，比任何语言都重。
叶倾城忽然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难听。
“三千万。买一个婴儿的命。挺便宜的。”
“倾城。”
“我没事。”
叶倾城深吸一口气。
“那个大夫现在在哪？”
“死了。”
“怎么死的？”
“二十年前，车祸。”
“巧不巧。”
叶倾城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付钱的人呢？”
“我查了二十年，只查到钱是从一个离岸账户打出去的。”
“账户的实际控制人，藏在七层壳公司后面。”
“我老了，叶家的暗线不如从前。”
“到今天为止，我只锁定了两个嫌疑人。”
“谁。”
老太太的手杖又顿了一下。
“你不要逼我。”
“奶奶。”叶倾城的声音突然软了。
软得像她三岁那年冬天缩在被子里喊冷的样子。
“我在这个身体里活了二十多年。”
“每年冬天，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十五岁那年最严重的一次，我在ICU躺了十一天。”
“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奶奶呢。”
“不是问我的病能不能治。”
“是问你在不在。”
“因为我觉得只要你在，我就死不了。”
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
不是叶倾城的。
是老太太的。
八十三岁的老人，哭起来的声音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
很轻。但刮得人心里疼。
江辰的眼眶发烫。
他抬起头，使劲看天。
灰蒙蒙的。
什么都看不清。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老太太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沙哑了很多。
“两个嫌疑人。”
“一个，是你二叔。”
叶倾城没有反应。
像早就猜到了。
“另一个呢？”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另一个人，如果是他，这件事就不只是叶家的事了。”
“你让我再查一查。”
“给我一个月。”
叶倾城没有追问。
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椅子响了一声。她站起来了。
“奶奶。”
“嗯。”
“谢谢你告诉我。”
“你恨我吗？”
“不恨。”
叶倾城的声音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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