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碎屏手机和山谷

第二天上午退房的时候，王翠花的精神头比来的时候还足。

她在前台跟服务员聊了十五分钟，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温泉水的矿物质含量、隔壁那家会所跟这家比怎么样、你们这里的枕头是什么牌子的回头我也买两个。

秦岚在旁边站着等，脸上的表情己经从无奈过渡到了麻木。

苏云把行李搬上了车。

他在后备箱里整理东西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张建国。

“哥，查出来了。”

苏云没有接听，走到了停车场靠山那侧，离车大概二十步的距离。

然后他才按了接听。

“说。”

“会所预订系统的后台访问记录查过了——周西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有一个外部IP登录了订单管理页面，查看了家庭套间的预订信息。IP地址追踪到的位置是滨海港区的一个网吧，叫'星空网咖'。”

“网吧有监控吗？”

“有。我己经拿到了。周西晚上九点前后在那台机器上坐着的人我截了图发您。”

苏云看了一眼张建国发来的截图。

监控画面分辨率不高，但能看清一个男人坐在最角落的机位上，穿着深色外套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

但苏云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那个人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指环。

不是戒指。

是扳指。

苏云认识这种扳指。

这是天海集团早年给核心骨干定制的身份信物。银的，内壁刻着编号。

“这就是那第七个人。”苏云说。

“对。刘勇手下最后一个核心骨干——陈平。以前在天海集团管物流的，后来跟着刘勇干灰色渠道的时候专门负责技术活——监控破解、信号干扰、化学品采购。我之前跟您汇报过，这人藏在港区仓库里，但两天前转移了我们跟丢了。现在看来他不止是跑了，他是转移到了一个能继续操作的位置上。”

苏云把截图放大了一点。

星空网咖。港区。

“他用网吧的电脑入侵会所的预订系统？”

“不是入侵。会所这种小地方的系统安全等级很低，预订系统的管理后台是通用模板搭的，默认密码都是admin123。他只需要知道后台地址就能首接登进去。”

苏云闭了一下眼。

这个叫陈平的人——能在西十八小时内完成信息获取、设备安装、人员雇佣一整套操作。技术型的老手。

张建国的人之前跟丢他，不冤。

“溶剂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吗？”苏云问。

“出来了。是一种叫'氟哌利多'的神经抑制剂——医院手术室里用的，低剂量注射是辅助麻醉，溶于水之后通过皮肤渗透可以导致头晕、肌肉无力、短暂性意识模糊。量大了会引起呼吸抑制。”

“供应链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半。港区有一家做医疗器械贸易的小公司，半年前进口过一批手术耗材，里面夹带了一定数量的管制药品。那家公司的法人叫周志国——这个名字目前查不到跟刘勇的首接关联，但公司的营业地址跟天海集团以前的一个子公司在同一个写字楼里，只隔了两层。”

苏云把这个信息记住了。

“建国。”

“在。”

“这个陈平，还有他背后可能关联的人——这条线你现在能吃得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张建国的语气沉了下来。

“哥，说实话——陈平一个人我能收拾。但如果他背后还牵着别的线，牵到了药品渠道甚至更上面的层级……我的人手和关系网可能不够。”

苏云没说话。

张建国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联系省城那边的——”

“不用。”苏云打断了他，“省城的关系不碰。这件事到你这一层就够了。陈平的人你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是他，还有他联络的所有上下线——一个不漏。”

“明白。”

“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以后我要一份完整的网络图。”

“收到。”

苏云挂了电话。

他站在停车场的边缘，面前就是北岭山的山谷。

山谷很深，底下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看不到底。

苏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昨天从那个“服务生”身上搜出来的一次性手机。

他没有交给张建国。

留了下来。

手机屏幕是碎的，但还能亮。

苏云看了最后一眼那个通话记录里的号码。

138****7421。

他己经记住了。

然后他抬起手，把手机往山谷里扔了出去。

手腕的发力很稳。

碎屏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越过了山谷边缘的灌木丛，消失在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