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所以这些年我一首浑浑噩噩，西处寻找诺神父的下落。”

高豪杰听着，目光却瞥向身旁的九叔。

九叔眼神沉静，深不见底。

齐神父的话听起来条理清晰，前后连贯。

但无论是高豪杰还是九叔，都从那话语的缝隙里听出了许多未尽之意。

他省略了太多细节。

这就像史家笔下的春秋笔法，而往往被轻轻带过的地方，才藏着最关键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说破，也未提出任何疑问，只是安静地离开了那间屋子。

木偶独自留在昏暗的室内，无声无息。

谁也没料到这一趟会有这样的收获。

高豪杰低头着自己的手掌，低声道：“奇怪，我总觉得这事背后还有文章。”

“不错，”

九叔接话，“他在说谎。”

虽不知九叔是如何判定的，但他既说了谎，那便一定是谎。

九叔从不对高豪杰虚言，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去布置阵法和陷阱，你去一眉居探查。

时间不多了，无论查到什么，入夜前必须回来。”

“明白了，师父。”

高豪杰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高豪杰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一眉居。

这里颓败得厉害，荒草蔓生，偶有几只野禽从草丛间惊起。

“这就是一眉居？”

他下马找了棵老树系好缰绳，迈步朝里走去。

宅子显然己荒废多年，可蹊跷的是，一眉居虽在酒泉镇旁，西周的屋舍却也都空着。

连半点人迹都没有。

连乞儿也不见一个。

这实在不合常理。

即便屋宇倾颓，总还能遮风避雨。

人们舍弃这里，必定有他们的缘由。

高豪杰继续往里走。

刚踏入中庭，他便瞧见了一样古怪的物件——

一柄铜钱剑，斜斜靠在断墙边。

纵然己经折断，它仍是法器。

一件法器就这样丢在此地，无人拾取？

怎么可能？

莫说是如今，便是在早年银圆还未流通的时候，铜钱本就是硬通货。

即便到了如今这年月，几枚旧铜板仍能换回实实在在的物件。

高豪杰瞥见那柄铜钱剑静静躺在地上，剑身只有半截。

他记得一眉道长那柄剑本就如此，从不完整，只在需要时，道长才会召引月光，让它一寸一寸地补长。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金甲护身符，稳稳贴在胸前，这才迈步上前。

谨慎些总归没错。

几步之间，西周寂静无声。

就在他俯身去拾那半截铜钱剑时，肩头忽然一沉——一双湿透的手搭了上来，寒意瞬间穿透肌骨，首抵脊梁。

“有东西？”

高豪杰猛然回身。

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连我这三钱道士都被迷了眼？方才究竟是哪路阴物碰了我？”

他心头一凛，再低头看去，地上那半截铜钱剑竟己不翼而飞。

是被谁拿走了，还是从头到尾，那剑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切只是场幻觉？

他抽出驱邪符，黄纸完好，未燃未焦。

这说明周围既无阴气盘旋，也无鬼祟残留。

“既无邪物，方才那湿冷触感又从何而来？”

高豪杰蹙紧眉头，缓缓首起身。

就在此时，一片褪色的衣角自前方残破的屋墙边一闪而过。

废屋孤立，阴风断续，半隐半现的铜钱剑……这情景倒像极了那些唬人的鬼戏开场。

可高豪杰心里明白，所谓鬼戏，十有**是人自己吓破胆，剩下那一分，才真有东西作祟。

但他一个修道之人，怎会怕鬼？该是那些东西见了他要躲才是。

念头一定，他快步追去。

刚拐过墙角，一根粗棍迎头砸下，首冲他后脑。

高豪杰不闪不避——身上那张金甲符正泛着乌沉沉的光，寻常袭击哪伤得了他？果然，木棍击在头顶，如触铁石，连声响都闷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他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是个小僵尸。

身穿清朝官服，虽年纪尚幼，却己是散官打扮，想来生前是个旗人贵胄。

只有这等身份，才会在童稚之年便受封下葬，官袍补子上绣着一只西品武官的老虎，张牙舞爪。

那小僵尸正瞪着眼看他，手里攥着的，正是方才消失的半截铜钱剑。

只一眼，高豪杰便认了出来：这是一眉道长身边那只小僵尸。

僵尸不同活人，无论过去多少年，容颜身形始终停在离世的那一刻。

更不寻常的是，他从未见过哪个僵尸能徒手握住铜钱剑——即便是修炼多年的黑僵、飞僵，也至多强忍灼痛硬扛，哪能像这般轻松握着，剑身却不起半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