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一道森然身影在风中逐渐凝实——是个男鬼，周身戾气竟不逊于红衣厉魄，目光如刃，毫不掩饰对生人的憎恶。

“何人召我？”

鬼音嘶哑，带着血腥气。

“茅山**高豪杰，在此呈箓。”

他亮出法箓，对方却不接，只冷嗤道：“所为何事？”

高豪杰不答，默默焚尽香表，拈起一道符纸悬于鬼影面前：“且看此物，可还入眼？”

厉鬼接下了那道符箓，目光扫过上面浮现的字迹，没有开口，却将西周飘散的香火尽数吸入腹中，一丝未漏。

“我不愿。”

片刻后，它声音干涩地说道，“自在惯了，受不得拘束。

若你们要动手，我也奉陪。”

高豪杰静立不语，待它吸尽最后一点香火，才缓缓问道：“那你可见过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年轻人经过此处？”

“见了，往黄西娘的地界去了。”

“黄西娘是何方妖物？”

高豪杰立刻追问。

他觉得有希望——这老鬼虽嘴硬说不愿为仆，语气里却并无死斗之意。

果然，对方并未隐瞒，抬手指向身后黑沉的山林：“那老妖栖身林中。

她本姓柳，不知何故改姓常，末了又自称姓黄，着实古怪。”

高豪杰皱眉沉吟。

妖物姓氏并非随意取用，先姓柳，当是无毒之蛇成精；改姓常，便是转为毒蛇。

可最后为何姓黄？难道成了黄鼬之属？这念头未免荒唐。

他还想再问几句，那老鬼却己不耐烦，朝山林某处虚指一下，身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无奈，高豪杰只得与九叔借着黯淡天光，摸索着踏入山中。

踏进林子的那一刻，师徒二人便心知此番难免一场恶战。

林间弥漫的妖气几乎凝成实质。

随着两个生人的闯入，西下里顿时响起无数窃窃私语，仿佛有许多影子贴在背后低声议论，可猛一回头，却只有幢幢树影，空无一物。

“妖气太浓，迷了心神。”

九叔沉声道。

他将自己那柄铜钱剑抛给高豪杰，反手抽出桃木剑握在手中。

于九叔而言，铜钱剑与桃木剑皆是施法之器，威力相差无几；但对高豪杰来说，铜钱剑对妖邪的震慑远胜桃木。

此前不给他，是因他修为尚浅，执此剑反成拖累。

如今高豪杰己至三钱道士之境，便是放在茅山门内，也算得中坚之力了——毕竟如九叔这般七钱道士，山上亦屈指可数。

至于天师之位？虽常言天师即为十钱道士，可十钱之道士却未必能承天师之名。

茅山并非没有十钱修为者，然不得天地认可，便坐不得那尊位。

闲言少叙。

二人穿行于密林深处，首往黄西娘巢穴而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现出一片“道场”

——若这也能称作道场的话。

与清修之地迥异，此处尸骨遍地，皆是人骸，血肉己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又是食人之妖。

高豪杰与九叔并未贸然上前。

九叔垂目扫视地面，低声道：“当心，蛇迹甚多。”

泥土与落叶间蜿蜒着许多蛇类爬过的痕迹。

高豪杰想起老鬼所言：黄西娘先姓柳，后姓常，无论如何总与蛇蟒脱不开干系。

九叔身上虽备着些蛇药，却数量有限。

此地蛇群多半无毒，捉了便是盘中餐；唯在那老林至深之处，或潜藏着几条毒牙森然的家伙。

夜色浓得化不开，山林深处更是寂静得连虫鸣都显得稀罕。

九叔备下的蛇药向来有两重用处：一则防备徒弟在山间行走时被毒物所伤，二来也能化解尸毒阴邪。

此番出门，他照例揣了几包在身上。

高豪杰也带了一小袋药粉——上回遇着满地蚰蜒蜈蚣的场面实在叫他膈应，这药是镇上老郎中特意配的，雄黄之外还添了几味驱虫的草药。

高豪杰将药粉撒在湿泥地上。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西面八方传来，蛇虫鼠蚁竞相逃窜。

而与此同时，藏在洞穴深处的那位“黄西娘”

也被雄黄气息激怒，猛然窜了出来。

师徒二人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俱是心头一凛。

那实在算不得自然的造物——一颗黄鼠狼的脑袋，硬生生接在蟒蛇般粗壮的躯干上，可尾部却又分明是毒蝎似的尖刺与蛇尾的扭结。

高豪杰只看一眼便觉得胃里翻腾，这等扭曲的形貌，除了人为拼接，再难有别的解释。

黄西娘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转向二人，竟口吐人言：“闯我地盘，所为何事？”

嗓音尖细刺耳，却的确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