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高道长来了！”

任婷婷正在闺房中试新到的胭脂。

近来她这生意颇为红火——这年景，道上饿殍虽多，富贵人家的排场却半分不减。

那些太太姨太购置起脂粉来仍是整车整车地拉，倒教她攒下不少银钱，连任老爷都察觉女儿竟成了个小财主。

他心里是欣慰的。

任老爷早年沾过些西洋风气，学得虽不精深，对女儿却从无“嫁出便是泼出水”

的念头。

更何况，女儿心里似乎装着义庄那位高豪杰。

若真能结成这门亲，倒是美事一桩。

故而他对女儿让门房留心高豪杰动静之事，只作不知。

好姻缘，总要自己争一争的。

却说任婷婷听得高豪杰来访，欢喜得从绣凳上站了起来，脸颊倏地飞红。

她强作镇定对仆役道：“知道了，你先去外头候着，我整理整理便来。”

且不说高豪杰在外等候，此时任府厅堂内，任老爷正接待一位客人。

那人身着道袍，神情端肃，自称茅山明。

任老爷面上敬他一声“明叔”

，心下却不免嘀咕：这事，总觉着有些蹊跷。

一个地方理应只有一位茅山道长才对，怎么这儿竟冒出两个来？

九叔的本事实在是亲眼见过，半点做不得假，桩桩件件都扎实得很。

至于眼前这位究竟有多少斤两，任老爷没亲眼见识过，心里总归存着疑虑。

他向来是个不见真章不肯松口的人，活了大半辈子，步步都走得谨慎。

此刻他眼中闪着琢磨不定的光，静静打量着自称茅山明的来客。

茅山明倒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他低头慢悠悠啜了口茶，才开口道：“任老爷，就拿您这宅子来说，风水上……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风水不妥？”

任老爷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让人辨不清意味，“那依大师看，该怎么改呢？”

“怎么改？”

茅山明为了端足高人架势，连眼皮都没往任老爷那儿抬。

听见对方发问，他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痕迹——不怕你问，就怕你不开口。

话术的关窍就在这儿，一旦接了话，便不知不觉落进他织好的网里。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道：“任老爷有所不知，您这地方啊，犯了火煞。”

“火煞？”

任老爷脸上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恰在这时，门房轻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好，请进来吧。”

任老爷神色未变，朝茅山明点了点头，“大师请继续讲。”

高豪杰踏进厅内，正瞧见茅山明与任老爷一来一往地说着话。

“任老爷，我为何断定是火煞？医家有言，人体五脏之中，心属火。

您这宅子，便好比一个完整的人哪。”

高豪杰听着，心下愕然。

这人一身道袍，是个道士？可道士里头，哪有这般信口开河的？

他不动声色地立在旁侧，只听茅山明继续道：“所以您想，这院子里哪处是心？自然是您常在之处便是心了。”

高豪杰几乎要忍不住笑，只得强自抿住嘴角。

这番话实在离奇，他闻所未闻。

再细看那人，筋骨松垮，眼神涣散，全然不像修炼过的样子。

这究竟是个江湖术士，还是……

无论哪一类，这说法都太过古怪，简首像是不懂装懂之人在随口唬人。

高豪杰又静听了一阵，愈发确定自己猜得不错——此人不过略知风水皮毛，在此故弄玄虚罢了。

任老爷自高豪杰进门起，便留意着他的神色。

见他始终面色平静，心中己然有数。

看来眼前这位，并非什么真正的高人。

至于是不是冒牌道士，倒也不重要了。

如今他与九叔交情甚笃，即便错过这一个，也无甚可惜。

任老爷展颜一笑，自座椅上站起，取出一封沉甸甸的银元递向茅山明：“那便有劳大师了。

这位是茅山的高道长——您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话音里意思己然分明。

他既点出高豪杰是茅山门人，便暗示着对方的伪装己被看破；再送上一封银元，则是不愿结怨的体面之举。

若是个识时务的，此刻就该收下银钱，转身离去。

茅山明混迹江湖多年，岂会不懂其中机锋？他接过信封，指尖一掂，眉梢便禁不住扬了起来——任老爷出手着实阔绰，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他抬眸深深望了高豪杰一眼，抬手道：“道兄，后会有期。”

又向任老爷略一拱手，便转身迈出门槛，步履轻快，一次都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