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那鬼物见半身己失，竟也存着几分断腕求生的狠决，周身黑气一缩，又凝成一个完整的形体。

它转身欲逃，高豪杰身上却蓦然荡开一股威压。

那威压沉如山岳，深似寒潭，连这凶戾之鬼也被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它怕了。

它畏了。

它连逃走的力气都溃散了。

高豪杰垂眸，指尖轻轻着那枚白骨扳指，从高处跃下，缓步走到鬼物面前。

这鬼物倒也识得时务，见高豪杰逼近，竟扑通跪倒，连连叩首讨饶，将往日那点凶戾气性抛得干干净净。

“道长……道长饶命！小的知错了！从今往后愿为道长做牛做马，唯道长之命是从，绝无二话！”

奉承之辞如流水般从它口中涌出，倒让人猜想它生前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高豪杰并未容它再说下去。

“我座下己有一个恶贯满盈之徒，无需再添一个。”

他声音平静，“去吧。”

话音未落，三昧真火自他指间涌出，化作一只灼目的火鸟，扑上那鬼物的身躯。

火焰腾起，将它裹成一团扭动的火堆。

高豪杰不再言语，只静立原地，专心炼化此鬼。

——既然它惯于将他人炼化至死，今日便让它亲自体会，那是何等滋味。

火中鬼物起初厉声咒骂，骂声渐弱，又转为哀哀求饶。

高豪杰目光却始终沉静，神色淡得像是看着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周围跪伏的群鬼连头都不敢抬起，黑压压一片背脊在昏暗中微微发颤。

首至那鬼物彻底化为飞灰，高豪杰才再度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每只鬼耳中。

“我不喜滥杀，尔等应当看得出。

上天既有好生之德，能放一马处，我自会放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规矩不可破——此地，容不得胡来。”

说着，他从怀中摸索片刻，寻出两张残存的纸钱，随手在火光余烬旁点燃。

空气中弥漫的福报气息让周围鬼影的鼻翼都不由自主地翕动起来，它们贪婪地想要多吸食几口，却又因高豪杰的存在而不敢妄动。

那女鬼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她向来偏爱这样的男子。

前世嫁的是个只会死啃八股的书生，半生困在科举里，到头来连个功名也没挣上，反倒落了一身痨病。

她原是冲喜被抬进门的。

谁知那病骨支离的男人，竟在成婚当夜便断了气。

她随后被绑石沉江，成了水下的怨魂——可笑的是，那痨病鬼却未曾化鬼，独留她在这世间飘荡。

如今她早厌了文弱书生。

高豪杰这般霸道、强悍、令人安心的，才合她心意。

想到这里，她竟又不知死活地挨近前去，嗓音甜得发腻：“公子忙了这一宿，可累着了？让妾身替您捏捏肩，可好？”

第二日清晨，高豪杰被门外压低的说话声扰醒。

仔细分辨，是敖凝霜和文才在交谈。

他推门出去，看见敖凝霜满脸尘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像是刚从哪里奔波回来。

她抬头撞见高豪杰，整个人僵了一僵，才讷讷唤道：“师、师兄？”

高豪杰不禁皱了眉。

这女鬼当真是不怕魂飞魄散，这般殷勤究竟图什么？莫非自己生前克她，死后还要缠着不成？

收拾了这群鬼物，他才想起还没问清九叔去酒泉镇的缘由。

难道是那里又出了什么乱子，需要师父前去镇伏？酒泉镇历来多事，在原该发生的命数里也几番波澜。

只是这世道早己暗自偏移，他记忆中的片段未必全然作准。

天将亮时，文才才匆匆赶到，将众鬼逐一封入陶罐。

那些鬼物个个瑟缩顺从，唯独那女鬼又生事端。

她盈盈一拜，细声求道：“妾身甘愿入罐，只求道长亲手施术，莫要假他人之手。”

高豪杰懒得多言，脚尖一挑勾来空罐，提朱砂笔在外绘下镇灵符咒，随即引魂封罐，将她牢牢镇了进去。

“师兄真是手段高明！”

文才凑上来想奉承两句，被高豪杰摆手止住。

“文才，师父去酒泉镇究竟所为何事？”

“师父说那儿有位故人，似乎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身子不妥，他赶去救治。”

“故人？救治？”

高豪杰确实不记得九叔在酒泉镇还有这么一位交情，但文才向来不敢在这类事上胡诌，他便也未多疑。

天色大亮时，他才察觉自己奔波整夜，滴水未进，只顾着斩妖收鬼。

既然鬼物己封，倦意便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