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剧痛之下，他认定眼前这枯瘦老者是在戕害自己，猛然拔枪相向——这手快枪本是他在探险家行当里安身立命的本钱，同侪之中亦属拔尖。

冰冷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抵上他的后脑，金属的寒意穿透皮肤，首刺颅骨。

“如果我是你，就会立刻丢掉手里的东西。”

那声音很年轻，却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洋人甚至没有犹豫，手里的枪应声落地。

他不敢赌——说话的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谈论天气。

这种松弛意味着，夺走一条性命对他而言，或许和拂去肩上的灰尘一样寻常。

他丢开了武器。

高豪杰垂眼看向瘫坐在地的洋人，朝西目道长微微颔首。

桃木剑的钝锋随即贴上对方颈侧。

木剑虽不利，但在西目手中，刺穿血肉不过一念之间。

高豪杰蹲下身，视线与那双惊慌的蓝眼睛平齐。”名字。

来处。

目的。”

他一字一顿。

这些所谓的探险家，他见得多了。

能带走的，便成箱运走；带不走的，便砸成碎片。

他们要的是独一份的珍奇，是拍卖场上的天价，哪会在乎什么文明遗痕、历史重量？强盗罢了，谈何情怀？

至于恩将仇报？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当然做得出来。

可惜，这次撞上的是高豪杰。

洋人喉咙滚动，强作镇定：“我是爪哇商人。

若我失踪，整个商队都会追查，到时连你们的将军也护不住你。”

高豪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冷寂。

他转向西目道长，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师叔，我有些燥渴。

记得还有几个梨，可否劳烦您熬碗**雪梨？清清火气。”

西目对上师侄眼中那片沉沉的煞气，又见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休大师，顿时了然。

这是要清场了。

他略一迟疑，终究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罢便挽住一休的胳膊，“和尚，你屋里不是藏了好**？这回我师侄开口，你可不能小气。”

一休大师何等通透，目光在高豪杰与那洋人之间一转，心中己明了大半。

他低叹三声“罢、罢、罢”

，转身拉住箐箐：“随我来吧。”

他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不忍，却也知道高豪杰行事自有分寸。

临走前，他只深深看了高豪杰一眼，未再多言。

众人逐一离去，破屋里骤然空寂下来。

洋人看着唯一留下的青年，某种庞大的恐惧毫无道理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是爪哇国民，是上等公民！你们若敢杀我——”

话音未落，沉重的枪托己狠狠砸在他的嘴上。

碎牙混着鲜血迸溅而出，未完的嘶喊化作一声含糊的呜咽。

高豪杰弯腰拾起那颗沾着血的牙齿，对着油灯仔细瞧了瞧。

微弱的火光映在牙齿表面，血液呈现出一种尚算鲜活的暗红色。”运气不错，”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尸毒还没走血，来得及。”

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眼珠子因为恐惧几乎要凸出来。

高豪杰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那杆旧式火铳的冰冷枪管，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抵进了对方因缺牙而漏风的嘴里。

呜咽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颤抖的鼻息。

“嘘，”

高豪杰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怪异的温和，“现在，听我说。

听明白了，就点一下头。

好吗？”

男人的头点得又快又用力，下巴磕在粗糙的枪管上。

“好，”

高豪杰的语调依旧平缓，“首先，你不是爪哇商人。

爪哇人……不长你这样。”

他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伸出，精准地攥住了男人被反绑的手腕，强行将其扭到油灯下。

指根和虎口处，厚厚的老茧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粗糙。”第二，看看这个。

商人的护卫或许会玩枪，但绝磨不出这样的茧子。

常年扣扳机的人，手会记住形状。”

他松开手，枪管依然留在对方口中，目光平静地落在男人惨白的脸上。”第三点，还需要我继续帮你回忆吗？”

男人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

那平稳到近乎冷酷的嗓音，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眼前这个“未开化的野蛮猴子”

，但脸上只剩下最彻底的服从。

高豪杰这才将枪管抽了出来，随意在男人昂贵的呢子外套上擦拭掉唾液，动作慢条斯理。”很好。

那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

记住，我的耐心己经不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