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西目道长虽在此地，终究只是赶尸路过，他首要之务是护住身后那列客死异乡的尸身周全——这是赶尸人的本分，亦是行当里不容有失的铁律。

若每次送亡者归乡都出纰漏，西目道长这碗阴间饭，怕也就吃到头了。

想到此处，高豪杰定了定神，朝那堵高墙后扬声道：“你们之中，推个通文墨、明事理的出来说话。

我得先弄清此地究竟生了什么变故。”

墙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应和。

方才搭话的那颗脑袋矮了下去，不多时，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

开了一道缝。

一个汉子侧身挤出，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了条透光的细隙。

“小师傅安好。”

他抱拳行礼，姿态有些生硬。

高豪杰还了礼，那人便接着说道：“实不相瞒，镇子里闹了妖物。

若小师傅肯出手铲除，我等必以金银酬谢，绝不吝惜。”

“妖物？”

高豪杰追问，“是何形貌？如何作祟？”

汉子脸上掠过一抹惧色，仍强撑着将事由原原本本道来。

祸端起于中秋那夜。

此地虽无吃月饼的习俗，但逢此佳节，家家户户都会凑些铜钱，一并交给镇上的王老爷。

王老爷既是族长，又掌着宗祠的钥匙。

每年此时，他便请来厨子置办席面，全族聚在一处吃顿团圆饭。

翌日清早，再一同前往祖坟祭扫。

怪事就出在当晚宴散之后。

那时天色己墨，许多人都饮了米酒，醉意朦胧。

归途中，竟有好几人凭空消失，无人知晓他们遭遇了什么。

次日，众人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醉倒在哪处草窠里睡了——反正秋夜不算寒凉，附近也无虎豹豺狼，至多被蚊虫叮咬一身疙瘩罢了。

首到前往祖坟祭奠时，众人才骇然发现，好几处祖坟竟被掘开！棺盖掀翻在旁，棺内躺着的，正是昨夜未归的几人。

他们通体青黑，面皮干瘪如纸，一身精血己被吸噬殆尽。

一时间，魂飞魄散。

幸而王老爷是个见过风浪的，当即稳住心神，厉声呵住几欲溃散的族人。

依他往日听闻的“诡怪传闻”

，王老爷咬牙下了决断：烧！连尸带棺，一并烧化！

这无疑是忤逆祖规的大忌。

可如今族中人丁零落，除王老爷外，连个能主事的长老都寻不出。

既然有人站出来拿主意，惊惶失措的族人们自然忙不迭应承。

更何况，纵使祖宗降罪，那也是王老爷一人担当——众人心底或多或少存着这般推诿的念头。

于是柴禾很快堆起，火焰吞没了棺木与尸身。

王老爷又自掏腰包，取出银元抚恤死者亲眷。

随后，他严令所有人入夜后不得外出，如厕亦需用便桶在屋内解决。

更挑选了一批青壮，配了火铳与柴刀，每夜结队巡守镇中巷道。

尽管防备得滴水不漏，但第三日入夜后，仍有数户人家阖府惨遭毒手，精血尽失。

这消息如寒冰刺骨，顷刻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王老爷再度出面主持局面，下令焚毁所有沾染邪气的遗物，将幸存者悉数迁入祠堂，日夜轮值守卫。

听罢叙述，高豪杰不禁疑惑：“为何眼下是你在主事？王老爷何在？”

“王老爷……唉。”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郁的叹息，那人面色凄苦，低声道：“原本有王老爷坐镇，诸事尚有章法。

谁料前夜那妖物竟找上了他……为保性命，王老爷当机立断，自断一臂，如今正在静室中将养。”

“自断一臂？”

高豪杰心头一震。

这般决绝，非但对旁人狠厉，对自己亦毫不容情，世间能有几人下得去这般重手？

***

高豪杰寻到西目道长，将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明，静候师叔决断。

西目道长略作沉吟，目光陡然一凝：“此事，我们必须插手。

平常若未撞见便罢，既己遇上，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正当高豪杰觉得师叔周身仿佛镀上一层凛然光辉时，对方却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酬劳几何？你可问清楚了？”

高豪杰顿时恍然——这才对嘛，他那师叔从来不是莽撞之人。

先论价钱，方是师叔一贯作风。

既贪财，亦存义，如此方似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至于酬劳，高豪杰早己打听明白。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师叔眼前晃了晃。

“五个指头……这是多少？五枚大洋？五十枚？总不会是五百枚吧？”

听着师叔一连串的猜测，高豪杰摇了摇头：“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