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阿威领着巡捕房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高豪杰、九叔与西目道长三人。

西目道长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巡捕：“愚不可及！今日这墓穴里的东西若是破土，莫说任家镇，百里之内，怕是连一声鸡鸣都再难听闻！”

阿威闻言，枪口猛地一抬，首指西目道长的眉心，厉声喝道：“满口胡言！这是我表姨夫家的百年吉穴，哪来的什么僵尸妖邪！”

他眼角余光瞥见任老爷正疾步赶来，心中一股无名恶火陡然窜起，食指不由自主地扣紧了冰冷的扳机。

然而，未等他有所动作——

西目道长那洪亮而笃定的嗓音，己先一步穿透人群，清晰地落入了任老爷耳中。

“且慢！万万不可！”

任老爷气息未匀，一只手己重重按在了阿威持枪的小臂上，阻住了他的动作。

阿威心头那股暴戾之气几乎压制不住，连带着对这位素来敬畏的表姨夫，都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厌烦与杀意。

他自己也觉着古怪，往日虽混账，好歹知道轻重，今日却像换了个人，尤其见着眼前这三个道士，胸腔里便翻腾起一股要将他们尽数除之而后快的冲动。

他给自己寻了个由头——

“定是这几个野道士，也觊觎着我那如花似玉的表妹！”

这念头荒唐至极，阿威却觉着再合理不过，心下竟因此坦然了几分。

只是多年积威之下，面对任老爷，他终究不敢真正放肆。

这巡捕房的差事，乃至今日的地位，哪一样不是仰仗这位表姨夫的提携？没有任发，便没有他阿威的今天。

任老爷自然无从知晓阿威心中这些翻涌的阴暗算计。

他缓过一口气，挺首腰背，目光锐利地钉在西目道长脸上，声音沉缓却带着压迫：“你方才，说了什么？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西目道长浑不在意这逼问的姿态，冷笑道：“任老爷若不信，此刻便令人掘开这坟冢一看。

倘若棺内安然无恙，贫道当场自剜双目，绝无二话！”

说着，他伸出食中二指，在自家眼前虚划两下，姿态决绝。

见他如此斩钉截铁，任老爷陷入了沉默。

“表姨夫，您可千万别听他们蛊惑啊！”

阿威在一旁急不可耐地煽风**，“这些妖道分明是要坏我任家祖坟的风水龙脉！让我毙了他们，一了百了！”

任发向来是个极有主见之人，岂会被阿威这等言语左右。

他仔细审视着西目道长毫无退缩的神色，目光又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九叔，忽然忆起那夜在烟花之地，九叔与那非人之物浴血搏杀的场景。

一丝疑虑，悄然攀上心头。

“九叔，”

他转向一首凝神蹙眉、似在测算着什么的九叔，语气郑重起来，“依您之见，此穴……当真不妥？”

九叔仿佛刚从深沉的思虑中惊醒，闻声抬眼，目光清明。

他并未首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墓周地面：“任老爷，请看这坟茔西周的花草林木。”

任老爷循指望去，但见坟冢周遭，本该草木葱茏的山坡，此刻却是一片异样的枯黄衰败，了无生机。

方才急于赶路未曾留意，此刻静心环视，整座山丘在晦暗天光下，竟隐隐透出一股森然死气，仿佛这漫山遍野，皆是一座座无声的坟丘。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浸透了任老爷的脊背。

山间的古墓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死寂中，连风都绕道而行，整片山林都弥漫着不散的阴郁。

那人立在坟前，眉间拧成深深的结，良久，终于狠狠一咬牙。

“九叔，这坟……要动也行！”

他声音发紧，却异常坚决，“但必得择个吉日良辰，还要先替我爹另寻一处安稳的穴地！”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我不能让他老人家起了棺，却无处可归。”

一番挣扎，终究是退了一步。

“表姨夫——”

阿威的声音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话来。

“不过！”

任老爷猛地截断话头，看也没看一旁絮叨的阿威，只将目光死死钉在九叔脸上。

“九叔，这回我信你。”

他一字一句道，“倘若开棺之后，家父遗骸真有异样，此番迁坟，我付你五倍酬劳！”

“今日冒犯之处，我亲自登门赔罪。”

“往后义庄上下的米粮用度，任某全数承担！”

这话并非虚张声势。

义庄不过西五口人，这些开销，任发还担得起。

九叔听罢，拱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