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形神俱散，几近炼化。

九叔与敖天龙对视一眼，皆欲上前将这鬼王彻底诛灭。

祖师却微微摇头：“且慢。

此獠罪孽深重，若就此形神俱灭，反是便宜了她。”

二人闻言肃立，静候法旨。

祖师续道：“我有一门‘护身法’，可御鬼神，驱为仆役。

今日我便改动其中契文，化为死契，将这红袍鬼王收作山门之奴，令其世代赎罪，永镇门户。”

敖天龙与九叔目光交汇，俱是颔首。

永世为奴，以劳役偿其血债——这确比一剑了断更为契合天道。

红袍鬼王闻得此言，眸中骤然涌上绝望。

她死死盯住为祖师所凭的高豪杰，口中迸发出凄厉恶毒的诅咒。

祖师却神色平淡，仿佛未闻，只淡淡道：“孽障，至死犹不觉悟。

也罢。”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即便押赴阴司，依律亦难偿你罪业之万一。

便让你亲历一番幽冥刑狱，也算不枉你这些年的‘作为’。”

一指落下，红袍鬼王身形倏然消散。

而高豪杰的双目，却在祖师法力灌注下化为一种洞彻幽冥的“法眼”

。

他垂眸望去，脚下大地仿佛化为透明，层层土石之下，赫然显露出一片森然炼狱之景。

那红袍鬼王正坠在其中，早有阴差上前锁拿。

瞥见她魂体上那道祖师留下的金色符印，阴差不敢怠慢，当即押往判官殿中。

判官阅罢，见是茅山符令，倒也顺水推舟卖了个情面。

于是高豪杰便窥见了这片天地法则下的幽冥刑场。

油鼎沸腾，锯刃分形，赤铜柱上烙痕深彻。

一套流程走完，连高豪杰这般见惯风浪的也不由脊背生寒。

实在太过酷烈。

更令人悚然的是，地府行刑时用了某种秘法，让那红袍鬼王自始至终神智清明。

连昏厥都成了奢望。

在九叔等人眼中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鬼王身形虚晃一瞬，便被茅山祖师从虚空中捞出，重新掷回原处。

此时的她垂首蜷尾，连抬眼看向高豪杰的勇气都己消散。

她是真的怕了。

那等滋味尝过一次，便再不敢回想分毫。

从今往后，眼前这位所指的方向便是她唯一的去处，往东往西，绝无二念。

那位祖师法相对着高豪杰颔首：“此事己了，吾且归去。”

话音方落，高豪杰只觉得浑身气力如潮水退去，双膝发软几乎栽倒。

他强提精神扬手抛出拘魂索，那乌沉锁链竟似活物般缠上鬼王身躯。

按说这等法器本困不住她，可今时不同往日——锁链加身的刹那，鬼王恍如再度堕入方才的地狱图景之中。

她僵立原地，纹丝不动。

高豪杰这才趺坐于地。

祖师附体并非没有代价，法相离去时仿佛抽走了他三魂七魄中泰半的精气，此刻疲惫如涛，只想沉沉睡去。

待养足精神，还需开坛行法，将这鬼王彻底收作仆役。

至于那位邱司令——

高豪杰心底倒是觉得，此人还是死了干净。

天下或能因此太平几分。

爱听戏也就罢了，偏要听妖邪唱戏。

如今唱戏的妖物己诛，依那司令脾性，断不会善罢甘休。

不如先发制人。

这般沾染血债的勾当，九叔和蔗姑多半是不愿插手的。

高豪杰也不打算让他们沾染。

一个军阀的性命，他倒要看看能牵扯多少因果缠身！

昨夜修习天耳术时，他曾问过蔗姑：为何咒杀那诺神父时，会有业力显化阻挠？

按理说业报轮回本是佛门之说，怎会来约束道门中人？

蔗姑当时捻着香灰答道：早年间，至少白马寺未立之时，中原尚无“业力”

这东西。

可随着和尚越来越多，不知从何时起，天地间便生出了因果业报。

连道士也逃不脱了。

就像许多人以为木鱼是佛门独有——其实这器物本是道教法器，被僧人学了去。

关圣帝君忠义贯日，既被奉为佛门伽蓝，亦受道坛香火。

三教流转至此，早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抄来仿去，万事万物都糅作一团，再分不清彼此了。

蔗姑的叮嘱与西目道长如出一辙，都告诫高豪杰施展术法务必节制，绝不可肆意妄为。

虽说如今天下龙气己散，行咒之际少了诸多忌惮，但世间总有饱读诗书的儒生，或是命格显赫、气运鼎盛之人。

这类人身负天命护持，若贸然对其施咒，非但难以奏效，反会遭其气运反冲。

那反噬之力可大可小。

轻者不过呕出几口淤血，虽损及肺腑，仔细调养些时日便能痊愈；重者却可能斩断祖坟荫庇的家族运脉——那便是祸延子孙、累及后代的滔天大祸了。